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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月光花‥第六夜 《求助》

 

 「你說阻止不了?那你是要我們悶不吭聲多久!難道你忘了三百年前的那場屠殺嗎?那混帳不但殺了天宮裡的人,還牽連到神間界的無辜居民!而身為『天帝』的我們,竟然就這樣放他回人間界!」留有一頭紅髮的他扯下白袍連帽,激動地吼了起來。「這樣不理不睬的態度還要持續多久?現在就連倖存的那些人也快要叛變了!」

 那場大屠殺,早在居於神間界的人們心上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他們恨、他們怨,卻又不敢出聲。

 只因為當時在他們的心中,「天帝」是一個絕對的存在,祂所做的決定永遠是正確的。

 然而三百年後,一直不肯露面的天帝開始受到神民的質疑,祂高高在上的地位也在神民心中有所動搖了。

 如果再這樣下去,未來神間界會發生內亂也不會是怪事。

  「三百年前的那場浩劫,我當然沒忘。」亞利希安的眼裡有著說不盡的自責與無奈。「不過,當時我們若是再派兵去討伐,那也只會增加傷亡人數而已。」

 「可是…!」紅髮聖神張口欲辯,卻立刻被另一把清冷的嗓音打斷。

 「水鏡有騷動。」

 他們朝鏡心望去,只見一波漣漪緩緩向四周推散,最後再次顯現出來的影像,是一座位於古德拉巴斯東南方的蓊鬱翠林。

 「梅爾可.蒙德尼斯大將軍…」細若蚊蚋的女聲自水鏡悠悠地傳散開來。「又是一個故事的開端。」

 眾神聽著,五雙眼睛皆凝於鏡面的那座城堡之上。

 × × ×

 夜已深,此時此刻正是萬籟俱寂的寧和時段,但一陣倉卒的跫音卻惡狠狠地打破了這番寧靜。

 「將軍、夫人,請您開門!」急促的門響敲得房內人眉頭是一緊再緊。

 「啊啊──真是夠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麼慌慌張張的嗎…」她咕噥著下了床,順手將一頭淡色鬈髮撩到身後。

 而床上的男人也同妻子一起被吵醒了,同樣都是有起床氣的兩人,臉上的表情都醞釀著可怖的低氣壓。

 「是什麼事讓你們這麼緊張?」女子秀眉微蹙,表情看起來不怎麼生氣,但殺氣倒是重了些。

  由於丈夫的職務關係,夫妻倆平日就鮮少見面,更別說是同床共枕一夜了。

 今日好不容易等到丈夫的工作告一段落,有時間回來陪陪自己,但這樣珍貴的機會就這麼給人破壞了?她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啊…

 「說、說是外頭來了一群人,現在全聚在外頭,要求立刻見夫人您一面,否則就不肯走…」僕役回話回得結巴,深怕下一秒就給主子一擊秒殺。「帶頭的年輕人自稱是您的姪兒,手裡還拿著一塊白色的玉……」

 …姪兒?她是在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等等,他說白玉?

 將軍夫人──白井聞言,頓時倦意盡失,一股不安襲上心頭。

  「那還處在這兒做什麼?不快去開門!」白井愣著不說話,倒是她身後的男人開口了,那正是他們的大戶主──梅爾可‧蒙德尼斯將軍。「就叫帶頭的進大廳等候,其他人則安排客房給他們休息,本將軍可不要見到深夜還鬧哄哄的,快去!」

 「是!」

 遣走了下人,白井感覺到丈夫的手輕輕環上自己的腰:「老公,他說是白玉…我怕…我怕是族裡出事了…」

 「先別想太多,等會兒見到他們,再問也不遲,先別慌,嗯?」丈夫卸下嚴肅的面具,柔聲安撫。「吶,等會兒還要見客呢,來吧,讓我替妳挑件漂亮衣服。」

 丈夫的體貼溫柔確實讓她心安了些,但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時光匆匆如流水,自從離開故鄉後,又過了多少年呢?

 四百多年前,她不顧族人反對,就為了與深愛的男人一起生活。三百年後,儘管夫妻倆的感情奇蹟似地沒有淡化,這卻令她的罪惡感日益加重。

 貼心的丈夫、可愛的孩子、衣食無憂的環境與美滿的婚姻,這些都是當年她拋下一切換來的,那是她的決定,也同時代表著她辜負了父母的栽培,族人的期盼,以及神所賦予的神聖職位!

 這些往事如今回想起來,竟沉重得令她喘不過氣。

 一切就怪年輕時的她,太不深思熟慮…

 「老公,我……」白井鬱鬱地停下腳步,此時他們正在前往大廳的長廊上。「我…」

 「怎麼了?」梅爾可自然了解眼前這名相處了三百多年的妻子在躊躇些什麼。「妳族人會挑這時間來訪,想必是遇到什麼大麻煩要請妳幫忙,會這麼做就表示你對他們來說,還是不可或缺的呀!妳就別再胡亂想了,嗯?」

 白井抿著唇,狀似勉強地點點頭。這模樣看在梅爾可眼裡,實在惹人愛憐。

 妻子的心緒確實在時間的洗禮下,變得成熟許多。但也因此,只要提及黎寧亞族,她便會像個知錯的小孩般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每回想起妻子因困窘而露出的表情,他就會忍不住笑出聲。這樣似乎不怎麼道德,但他就愛妻子這模樣。

 × × ×

 深夜確實不是見客的好時機,特別是來訪者不告而來的時候。

 大理岩建材在月光下透出一曾沁涼的氣息,天花板正中央懸浮著一展魔法水晶燈,正對大門的是兩張雕刻精細的雪白色座椅,是以綿如雲絮的特殊材質製成,上頭分別坐著將軍以及其夫人。而台階下,一名身罩斗篷的少年正單膝著地,俯首行禮。

「白井姑姑,終於給弦月找到您了。」少年依舊面朝下,但從疲憊的嗓音聽來,可知這孩子在路途中吃了不少苦,想必與他同行的夥伴亦是如此。「弦月是奉父親命令來求助,請您一定要幫幫我們!」

 白井忍下趨前扶起少年的衝動,坐在椅上,柔聲道:「好姪兒、乖姪兒,抬起頭來,讓姑姑好好看看你…」

 弦月依言抬起頭,一張美麗絕倫的臉蛋便展現在月光之下,白井抓住了對方的視線,並以黎寧亞族的天賦──「視」來觀察少年的氣場。

 至少得先確認真假…這是必要的措施。近幾年宮廷那裏逼得緊,不是嫉妒丈夫的官員愛作祟,就是聽信讒言的龍皇來找碴,在這樣緊繃的環境之下,若不提防些,真會出亂子。

 絢麗的七彩氣場,還有那塊白玉散發出的聖潔氣場…他確實是同族人沒錯!而且,身分地位不低。

 坐在一旁的梅爾可見妻子的表情鬆懈下來,便以細微的動作,揚手遣走躲藏在陰影處的護衛兵。

 ……該死的宮廷,害得我連見個客都得這樣大費周章。梅爾可在心裡這麼抱怨著。

 解除「視」的白井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名少年出奇美麗的臉孔,先是稍稍愣了一會兒,繼而離開座位,趨前緊緊擁住。

 歉疚、憐惜、懷念與愉悅的複雜心緒在白井心中溢了出來,只因她在看清楚這姪兒的相貌同時,也見到了雙胞胎弟弟──玄麟的影子。

 「姑、姑姑…」弦月一時也被嚇得慌了手腳,再看看仍舊坐在椅上的姑丈…姑姑,你快放開我,弦月怕等會被姑丈秒殺啊…

 「你確實是玄麟的孩子!不過…你確定…你是我姪子?」白井半哭半笑的把弦月的臉捧在掌心又搓又揉。「怪了…怎麼看都是個漂亮的女娃娃呀…」

 弦月聽了臉一沉,奮力掙脫姑姑激動的雙手,踉蹌往後退了幾步,接著像隻發怒的小貓咪似地大喊:「我不是女孩子!弦月是正港的男兒身啊啊啊啊啊!」

 白井聞言「咦」了一聲,接著疑惑又帶點震驚地往丈夫那兒望去,只見梅爾可早就掩著嘴,呵呵哈哈的笑了起來。

 「姑丈!」弦月绷著一張臉,但眼角委屈的淚光還是藏不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本應緊張嚴肅的氣氛現在是怎麼了啊?!

 「好、好,乖姪兒別生氣,姑姑跟你賠罪就是了…」白井見弦月一副快哭出的模樣,放軟聲調,就像是寵溺孩子的母親般哄著,即使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此時梅爾可也從笑鬧中正經了起來,畢竟弦月是有事相求,而且似乎不是小事…要是這樣鬧下去也不是辦法。

 「好了,弦月,你剛剛說…你是奉父親之命前來求救?這是怎麼回事?」梅爾可正色道。

 「是的,事情得從四百多年前,我族領土被侵占時說起…」弦月將視線移至手裡緊握著的白玉上頭,面色凝重地開口。

 × × ×

 原來,黎寧亞一族的居住地區有一座荒廢已久的城堡,四百年前被一名外來者占領。

 對方自稱Mystery公爵,膽大妄為,他甚至在沒有經過族長──也就是弦月的父親──玄麟的許可之下,硬奪下艾爾羅必斯堡的所有權。

 雖說族人的居住地並不在城堡內,但這幾千年來,「守護艾爾羅必斯堡」這件事逐漸成了族人們心中的一項不成文的約定。因故,當族人們聽聞有外來者想佔領城堡時,無一不喊「城堡是我們的!」,繼而有了爭鬥。

  但是,那公爵的力量實在太過於強大,雖說是單槍匹馬上陣,卻仍能以寡擊眾。幾番對戰下來,黎寧亞族的傷兵有增無減,族長深知再這麼下去也只是增加傷亡,因此下令停戰。

 期間,有些族人仍執意要奪回城堡,把Mystery驅逐出島,但最後卻是有去無回,沒有人知道那些人最後是怎麼了。

  這樣的日子並不長久,事後又過了一百多年,Mystery公爵也不知是受了甚麼刺激,突然性情大變,竟然率先發動攻擊,黎寧亞族也因此損失了幾座村落,倖存的則繼續過著閃閃躲躲的生活。偏偏,黎寧亞族的依鄉性強,所以沒有人願意為此離開小島。

 族人在這樣不安穩的環境下生活多年,倖存者僅剩下一小村落那麼多了,而在公爵的最後撲殺中族長與另外幾位族人也為了保護這最後的一群,使盡全力與Mystery公爵用以追殺的魔獸奮力一搏。

 最後,同行的那幾民族人皆是身負重傷的歸來,卻不見族長的影子。

  

 

「最後剩下的…也只有我們了。」

  

 

四百年的逃亡史,弦月以平靜卻沉痛的語調言畢,白井看得出他正拼命忍住淚水。

 自己的臉色也一定很難看吧!因為丈夫正以擔憂的眼神望著自己。

 一陣茉莉花香幽幽飄來,窗外夜色正美,但這些卻無法軟化僵冷的氣氛。

 「你…你這是說…玄麟他…死了?」彷彿是想再次確認似的,白井顫抖著開口。

 「是,父親為了保護倖存的族人逃離艾爾羅必斯堡,不幸受到重傷,母親也因此……」弦月低下頭,握著白玉的右手又加重了力道,心裡的恨意與自責自然不在話下。

 「父親死前,要弦月拿著這塊白玉前來向姑姑求救。」他猛一仰首,淚水便跟著落下。「弦月曾聽母親說過,姑姑本應是接下第六十二任神諭人,且姑丈又是龍族出名的大將,功績無數、戰無不勝…請您們…請您們一定要幫這個忙!」

 白井望著弦月淚涔涔的臉龐,心裡念及的,卻是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的雙胞胎弟弟的身影。

 若眼前的人兒是玄麟,就不可能露出這種表情吧…那傢伙從小到大都冷冰冰的,不會笑也不會哭,好像是沒有感情的木頭。

 但說實在話,白井自己也從沒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總是任弟弟獨自一人到處跑,或許,她真的就把他當木頭了,也怪不得當初要離開時,心想一切丟給弟弟善後就好,沒顧及他的感受。

 ……我真是…蠢透了…

 白井蒼白著一張臉,雙肩虛軟地垂下。弦月見著姑姑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也不知該做甚麼才好。

 此時,梅爾可說話了。

 「我們當然會幫你這個忙。」他步下台階,伸手輕摟妻子因自責而發顫的身軀。「不過相對的,我也有一項條件。」

 聞言,弦月疑惑地看向梅爾可豎起的食指。

 「你與你的族人得留在這個領域內,好好養傷、養體力,我們城堡也剛好缺人手。」龍族最有威望的大將露出一抹孩子氣的笑容,這樣看上去竟會讓人感到放鬆。「而你還有另一項任務。我不在領域裡的期間,替我幫你姑姑照顧孩子,但我可要先警告你,這是很不好幹的苦差事喔──」

 這麼一來,黎寧亞族也有了一個暫歇之地,且這種有工作的生活,總比先前四處流浪的日子好多了。

 弦月聽懂了梅爾可的意思,於是報以微笑,臉上的陰霾也因此消退了些。

 「好啦,時候也不早了,快去休息吧。」梅爾可摟著妻子,眼裡的憐惜並不難察覺。「還有啊,記得下次要拜訪,可不要又挑這種陰森森的時段。」

 「好的,姪兒謹記在心。」弦月恭敬地朝梅爾可與白井微微一欠身,擔憂地望了姑姑一眼,繼而轉身離去。

 …父親,姑丈真是個好人,對吧?

 從一開始便沒放開的白色美玉在手掌心熱了起來,彷彿正在代替已逝的主人回應般。

 × × ×

 送走了弦月,梅爾可的笑容也收斂了些,他擔憂地看著懷裡恍神的妻子,看來胞弟的死對她打擊不小。  

 

「打起精神來,老婆。」梅爾可將白井的臉輕輕抬起,並以拇指撫去她眼角落下的淚滴。「你這樣子,看得我好難過。」

「梅爾,以前的我怎麼可以這樣自私…」白井將臉深深埋進丈夫的胸膛裡,一想起過往她所虧欠的,便頓時感到無地自容。「我欠族人太多,也欠了玄麟太多太多…」

 ……親愛的老婆,妳後悔了嗎?為了隨我離去的決定而後悔。

 這是何等酸楚,梅爾可在心裡這麼問著,卻也體貼地沒問出口。

 「所以,這次要好好補償那些缺失,不是麼?」大將軍溫柔地撫著白井紅銅色的長髮,那柔順的觸感依然與三百年前相同。

 究竟,自己還能陪伴妻子多少年呢?白井是長命的黎寧亞族族民,即使龍族的壽命也不短,但卻遠不及黎寧亞族能活的歲數。

 白井聽見丈夫的話,默默地頷首。

 「也對,現在不該是脆弱的時候。」她苦笑,雙手緊握著胸前的那塊黑色玉石。

 與其相配對的白玉之主已逝,那麼,她現在…

「我會替玄麟活下去,且替他取回那些被奪走的東西。」白井凝視著手中玉石的眼神,變得堅定。接著,她又像是想起甚麼似的,疑惑地偏偏頭。「不過…我還是有個問題…」

 梅爾可微笑著,耐心等待妻子提出疑問。

 「弦月他…真的不是女孩子呀?」

 那漂亮的輪廓和細緻的五官…說真的,弦月不當女孩時在是太可惜了。

  而這一問,理所當然換來梅爾可的一陣大笑。

 

城堡另一頭,弦月躺在床上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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