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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月光花‥第七夜 《吸血鬼之憶 上》

起初,這些行為並不帶有惡意,倒有點像是在玩鬧,但漸漸,精靈們的舉動越來越粗暴,就連原本呈現淡藍色的透明身軀,也逐漸轉紅。

 一時之間,女孩慌了手腳。她抱住頭,卻阻止不了精靈們猛力拉扯頭髮而造成的疼痛。她試著推開他們,無奈發瘋似的精靈們蜂擁而至,就連原先躲在一旁的也都飛了出來。

 「住、住手啊……你們怎麼──好痛!」

 女孩不停向前奔跑,本是想循著原來的路徑回到吸血鬼身邊,可是暴怒的精靈卻不斷湧到她面前攻擊,她被逼得只好連連後退。

  「不要再過來了……求求你們……」

 女孩被這莫名其妙的暴動嚇出淚水,身上的疼痛以及從精靈們身上感覺到的鄙視,讓她回想起往年被欺負時的情況。

 打從出生開始,父母就因她奇特的相貌而不願承認她,說她是詛咒之子,是怪物,而村裡也沒有人肯接納她。

 不論她多麼努力地想取得他人青睞,換來的卻只有更多的嘲笑與諷刺。

 漸漸,她變得消極,不再去做那些討人歡心的事,也不再與他人接觸。那模樣看起來就好像是她已對身外是不在乎了,但事實上,她的心仍會傷。

 她多次尋死,可是老天爺不願還她自由,依舊將她禁錮在這副異於常人的軀骸裡。

 她,是村裡最沒自尊的廢物,是最無能的異端。

 所以,吸血鬼所給予的溫柔和幸福,她不配。

 

她怎麼配?

  

眼淚簌簌落下,沒有哭出聲,那是最痛徹心扉的、無語的哭泣。

──那是是物體落入水中的聲音,發狂的精靈們把她推入小池裡。

 吸血鬼與女皇聞聲趕來,便看到女孩全身濕淋淋地坐在澄澈的淺池裡,而身旁則圍著數十隻精靈,他們攻擊的行為仍然沒有停下。

 

「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一時間做不出反應的吸血鬼愣在原地,女皇則勃然大怒。光是一聲怒喝便嚇得赤色的狂暴精靈群瞬間退回原色,然後像是僵硬般懸浮在空中,莫約兩秒,便逃的逃、躲的躲,消失無蹤。

 吸血鬼沒多久便回了神,看見女孩在掉淚,心裡一驚,連忙上前試圖將她扶起。但他的手卻在接觸到女孩身體的同時,被狠狠甩開。

 「連名字都沒有的我,不配擁有幸福……怎麼配呢……」她的聲音細小如蚊,卻都給吸血鬼聽在耳裡。

  他痛心地望著眼前這名狼狽女孩,被揮開的手就像是與空氣黏合般,僵在半空中,微顫。

 ……女皇說的「靈魂依舊不完整」,就是這樣嗎?而那個連我也無法修復的傷口,究竟何時才會癒合?

 現在的她,簡直就是百年前受斬翅極刑的她的前生──愛格蕾雅。

 從完整到殘缺,從光明到晦暗。其中所受的傷害,如無法結痂的傷口,無法更好,只會更壞。

 

 

……從以前就如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戀人受苦受難,卻愛莫能助。平日的那股威嚴到哪去了?那強大得連神王都畏懼三分的力量又是幹甚麼用了?

 竟然,讓自己最珍惜的寶物不斷地受命運玩弄。

 竟然,無法好好保護她。

 一想到此,吸血鬼屈下膝,悲痛地跪坐到池裡,水花濕了身上的高級衣料,但他不在意。

 

猛地,一聲小而清脆地巴掌聲響起。
 

 「朕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只見女皇柳眉倒豎,似乎是比剛剛更生氣了。她先是替泛紅略腫的小手呼氣,接著向他們怒斥道:「你們兩個,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兩百年前也是如此,一受打擊就哭哭啼啼的,真不知道你們是在脆弱些甚麼!」

 雖說女皇身子小,但力道可不成等比例,吸血鬼臉上的「被攻擊點」已經開始變紅,甚至有微腫的現象。

 「老天爺讓朕活了這麼一大把歲數,這倒是頭一回見到如此沒出息的軟弱傢伙!」不過說真的,足不出溫室才是最大主因。「你們兩個,快給朕清醒過來!聽見沒有!朕可不想再看見甚麼光之天使的第n世轉生,也不想再見到癲狂的艾爾羅必斯堡堡主了!還是你們嫌朕這老人家生命力太強,想再多嚇幾回?」

 女皇越罵越上火,她看著這對苦命鴛鴦多年,其中的苦楚她也不是不曉得的。但就因為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這對戀人的處事態度看在女皇眼裡是何等消極,一遇難題便是逃避,這點看得她極不舒服。

 女皇明白,若她再不說句話,往後又不知道要有多少齣悲劇會上演。

 四周,原本不見蹤影的精靈們好奇地探頭探腦,但最多也只敢露出一對眼睛,女皇的威嚴,他們可不敢再領教第二次。

  於是,女皇便這麼咕咕咕地連續罵了二十分鐘之久,有抱怨、有不滿,但其中的不忍卻占了多數。

 三百年前,Mystery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慘遭斬翅的光之天使──愛格蕾雅找著,接著又不顧一切地上神間界去搶奪戀人的另一半靈魂,還順便帶了個異端孩子回來當管家的。為此,Mystery不曉殺害了多少無辜的生靈,製造了多少悲劇!

 偏偏,這令人髮指的瘋狂行徑卻是出自最純粹的愛戀。

 萬古惡人,看來Mystery是當定了。但又問,世間究竟能有多少人肯為愛做得如此轟轟烈烈?

 最後,戀人的另一半靈魂是給他奪回來了,但自斬翅刑後,便一直存在、且不斷擴大的傷口,卻無人能治。

 再加上之後,愛格蕾雅又……

 

 女皇

沉痛地閉上眼,無語問蒼天。

 究竟他們先前是造了甚麼孽,得承受命運殘酷的戲謔?

 「陛下諄諄教誨,Mystery謹記在心。」吸血鬼起身,將女孩側身抱起。「今日就請您容許我們回城堡稍作休息,明日再和陛下討論先前尚未討論完畢的事情。」

 吸血鬼微微欠身後,便轉身離去。剛才說的那番話根本不具請示意味,反倒強迫性十足,但這點女皇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望著吸血鬼的身影,消失在轉彎處。

 × × ×

 
森躺在床鋪上,意識已經清醒。

 就在方才,他做了一場噩夢,夢裡的他手刃了自己的好友,一個永遠擺張撲克臉,冷冰冰的乖戾男子。

 但他卻是森來到人間界後,第一次除主子之外,接觸到的人。

 他們的立場應是敵對的,不過兩人卻在頭一回偶遇時,沒有大打出手。

 這全是因為他們倆同樣都是不好戰者,非必要,不打。

 
而那總是以點頭、搖頭來代替回答的怪傢伙的名字,森敢說他一輩子也無法忘記。

 「記得那個大冰塊的名字叫做--」

 



「--玄麟,和他的族人。」當他從主子口裡聽見這名字時,身體還是忍不入頓了一頓。不久前,他才被
Mystery從寢室喚至會議廳。「我在外出前交代你的事情,沒忘吧?」

 「是,屬下沒忘。」森單膝著地,低著頭,在心裡暗自慶幸著,有得到命令前不許抬頭這一禮節。

 Mystery冷峻的雙眼打量著眼前這名朝他卑躬屈膝的少年,接著問道:「都解決了嗎?」

 
「是。」

 「那麼,報告損傷情形。」吸血鬼慵懶地瞇起眼,手肘支著木椅扶把,撐著頭。

 「當日魔獸損失十五隻,敵方則全數殲滅。」

 「全數殲滅?」Mystery一咧嘴,扯開一抹狡詐的笑容。「包括族長在內?」

 

 

 「是。」森頷首,試著壓下因撒謊而產生的心虛。

 只聽見座上人兒不屑地冷哼一聲,接著冷冷問道:「森,你覺得我是傻瓜麼?」

 會這麼問,等於是間接揭穿了他的謊言。



 「……屬下不敢。」在主子強大的壓迫感之下,森還是慌了。

 「那麼,你當我會安安心心地放你和這些畜牲在堡裡麼?」Mystery纎指一彈,一頭相貌怪異醜陋的四足野獸便踏著沉重的步伐進入會議廳裡。

 只見他又伸出兩指,掌心向上、指頭一勾,魔獸的雙眼便隔空給人刨了出來,鮮血、哀鳴頓時染紅了會議廳。

 「我人不在堡內的這段日子裡,都是透過他們的眼睛,來監督這項任務的進行。」Mystery手臂由上自下使勁一劈,魔獸便沒了聲息。

 而那兩顆被挖出來的眼珠則像是刻意般,滾到森的面前,一雙瞳孔正怨恨地看著他。

 「……」森不忍地別過臉,他知道主上是故意這麼做的。

 「你聽好了,森。」Mystery沉下臉,令人難以承受的壓迫感又加重了些。「你在森林裡鬼鬼祟祟地和誰幽會我可不想管,不過,你最後還是放了黎寧亞族的遺族離開,即使最後玄麟是死於你之手,但沒有完成任務,且試圖欺騙我的行為仍是一項重罪。不過……」

 Mystery語氣聽似平淡,不像是正在宣判罪狀的人的聲音,但這卻令森感到背部一陣惡寒。

 「念在你跟隨我多年,且是初次犯錯的份上,這回就姑且放你一馬。但,你可別忘了,」Mystery頓了頓,嘴角牽起一抹戲謔的笑。「你,是我的。不要肖想能夠擁有任何權利或自由。」

 「是,感謝主上開恩。」他垂下眼瞼,畢恭畢敬地頷首。

 ……所有物……啊。

 森想起了Mystery撿到他時所說的那句話,暗忖著「確實如此」。

 而事實上,這個賦予了他名字,並供他最基本的吃、穿、住的男人,打從一開始便是他的生存目的。


 也因此……



 「記得把這些垃圾清一清。」Mystery離開會議室前叮嚀了這麼一句。「記住了,沒有下次。」

 「是。」森看著主子的背影漸遠。

 

……背影。

 森苦笑著,說不定在未來的某一天,即將蒙主恩寵的他呼出最後一口氣的剎那想起的,也會是主子的優雅離去的身影吧。

 × × ×

 女孩靜坐在以酒紅色作為基調的寢室內,小嘴倔強似地緊緊閉著,缺乏色素保護的赤色瞳孔在室內每樣物品上頭來回游移,眼神也就越疑惑不解。

  從溫室出來後,已經是下午時分,她的情緒當時還未從驚嚇與傷害中平復。

 女皇的喝斥她並不是沒聽見,只是越聽,便越是糊塗。

 女皇說的兩百年前……兩百年前發生了什麼嗎?而那天使轉生又是甚麼?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啊?」她蹙眉。

 大約幾個小時前,吸血鬼把她帶來這裡,說了聲「我很快就回來」後便又倉促離去,只留下她一人在寢室內。

 不曉得自己是給吸血鬼帶到哪兒來了,於是她也只能在原處等候。從房內的擺設以及上頭薄薄的一層灰塵大致可以推斷出,這寢室的擁有者是名女性,且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使用房間。

 可是……好熟悉啊,這種莫名的似曾相識。就好像她曾經在這裡生活過一樣,房內的每件擺設在她仔細瞧過後,竟也能熟練地使用,她甚至能知道那梳妝台上的盒裡擺的是甚麼。

 自從她進入這個城堡後,令人驚奇的事便接踵而至,這是為什麼?和女皇不久前所說的有關連嗎?

  

女孩趨前,拿起一只五斗櫃上的相框,以拇指抹去附著於玻璃面上的灰塵,一張美麗女性與另一名俊美男子的合照便出現在眼前。

 「這是吸血鬼先生……」

  氣質優雅的女人,坐在一張雕花精美的木椅上,兩手交疊腿上,而她身後站著的,女孩一眼便認出是Mystery。照片裡的他嘴角微揚,雙手放在椅背上。相較之下,照片中的女子表情就呆滯多了,但這仍無損她的美麗。

 

「!」

 喀擦一聲,一道刺目的閃光蒙蔽了她的視線,那似乎是照相機──在這世界少之又少的東西──的鎂光燈。

 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只見一名白髮少年從腳架是相機後探出頭來,面無表情地朝她這方向點了點頭,似乎是在示意「好了」。

 ……甚麼……她正在拍照?

 『愛格蕾雅,』待白髮少年扛著相機離開後,身後便伸出一雙臂膀將她向後攬去,一雙薄毅的唇貼上她的頸,女孩感覺得到那人炙熱的鼻息拂過她的肌膚。『這樣留住妳……妳會恨我嗎?』

 眼角餘光瞄見一旁的連身鏡,一名面色蒼白的女子正失神地望著比前方那扇門還要遙遠的彼方,而緊擁住她的,則是名身形修長的長髮男子。

 即使現在這角度看不見男子的容貌,但鏡中另一張美麗卻憔悴的容顏,和先前照片裡的女子一模一樣。

 女孩眨眨眼,似乎能夠理解現在是甚麼情形了。

 『我無法忍受,無法忍受再度失去妳的痛苦。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實在放不下。』她聽見頸窩邊傳來的沉悶嗓音。『原諒我……』

  她的淚水隨著吸血鬼越趨縹緲的話語,墜落,一串接著一串,像是停不下似的。

 

周遭的景象已回恢復原貌,而女孩只是緊捏著手裡的相框掉淚,心中那股莫名的悲哀,更深刻了。

 「那是愛格蕾雅,這間房原本的主人。」Mystery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女孩一驚,眼淚也忘了擦便轉過身。「你是不是想起了甚麼?」

 她茫然,心裡不知名的劇烈傷痛正撞擊著。

 「我看見了吸血鬼先生……還有……不是我的……我。」女孩止不住淚水,只好任它落。「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告訴我啊。」

 她憶起初見Mystery時,心的躁動與沉痛。一切都是莫名的來,莫名的去,每每讓她暈頭轉向搞不清楚狀況。

 往昔的她不曾感受過幸福的滋味,也因此吸血鬼的溫柔令她受寵若驚,即使過往的苦楚她不是全然忘記,卻也漸漸受初嚐幸福的愉悅所淹沒了。然而這樣的她,實在太過得意忘形。

 一個飽受欺凌鄙視的殘缺少女,究竟是因何故,能使高高在上的艾爾羅必斯堡主這般對待?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究竟有甚麼地方值得你對我好?」

 「別再哭了,就說這表情從不適合妳啊……」Mystery心疼著,牽起女孩的手坐到窗口,雙臂環著她孱弱的軀體,柔聲道。「先讓我說個故事,一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Mystery如歌似的清脆嗓音,正悠悠述說著一段年代久遠的戀曲,而那眼神所及之處,也隨著彼端的雲彩遠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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