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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文】Save your love for me(未完)

 
 
她的名字叫作琉歌,擁有一雙星辰滿佈的黑眸子和一副好歌喉。
琉歌在親戚經營的一間小酒館裡擔任女侍,偶爾會依客人要求上台唱上一兩曲。她愛唱爵士,特別是柔柔軟軟的法國香頌,有人說她的歌聲有著Timna Brauer的韻味,令人聽了恍若置身秋風颯颯的巴黎街道。
 
 
「她唱歌的同時也蠱惑人心。」吧檯旁的男人側倚著檯緣,兩眼緊盯舞台上即興演出的琉歌不放。他和店裡多數熟客一樣,都是衝著琉歌的美與不定期的表演而來。「卻不曾看她和哪個男人好過,哈,八成都是給她的冷漠給嚇得不敢靠近吧,她總是對男人懷有敵意。」說罷他頭一仰,杯中物便沒了影,男人朝吧檯內正垂眼擦拭酒瓶的酒保晃晃空蕩蕩的酒杯,揚起嘴角笑道:「喂,靜,她該不會是對男人不感興趣吧?」
 
「誰曉得呢。」靜微笑,卻沒有停下擦拭瓶身的手。「從來就沒有人知道琉歌究竟在想些甚麼。」
 
「哎,」男人查覺靜的笑容被後所掩藏的苦澀,他先是愣了一秒,繼而故作輕鬆道:「果然連靜也抵禦不了琉歌的魅力啊?」
 
「沒有的事。」靜面對男人的發言依舊面不改色,一張雌雄莫辨的秀氣臉龐始終掛著職業性的笑容。「不過就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罷。」
 
 
男人沒再接話,倒是視線再次回到琉歌身上時,眼裡多了份得知甚麼秘密的興味。
之後,話題便給表演結束後的掌聲打斷了。
 
 
***
 
 
待酒館打烊,夜已深。
琉歌和靜並肩踏過盞盞街燈投下的光與影,朝兩人合租的小公寓緩緩而行。
 
 
「我看見吧檯有男人跟妳搭話。」彎進小巷裡時,琉歌開口。
 
「閒聊罷了。」靜說,手裡提著一打啤酒。「通常他們提的不外乎是妳。」
 
「他們喜歡說甚麼是他們的事,我介意的是妳。」琉歌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推開破舊的公寓大門。「妳已經能夠從容自在地和男人對談了?」
 
 
有好半晌,樓梯間只有兩人的足音迴響。
 
 
直到她倆踏進位於三樓的住所,靜才又開口:「吧檯工作做久也就習慣了。」她將啤酒放在矮桌上,坐到窗邊點菸,月光透過紗窗靜靜灑在她臉上。「醫生說過,讓自己去接觸最恐懼的事物能改善病情。」
 
「改善?」琉歌換上家居服,走到靜身後,白嫩的雙臂滑過她的肩膀並交錯,柔軟的胸鋪緊貼上她瘦削的背,琉歌甜膩地在她頸邊呼氣。「包括與他人進行親密的肢體接觸?」
 
「琉歌。」靜僵直了身子,表情顯得十分不自在,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哀求似的,她再次開口:「……琉歌,不要這樣子。」
 
「不是男人的身體也不行麼?還是會害怕?」琉歌並沒有依言退開,反而收緊雙臂將靜擁住,後者倒抽了口氣。琉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妳是女人,也不是女人;」逐字逐句,琉歌豐潤的雙唇隨著話語而蠕動,探出的舌尖順著靜的耳廓緩緩下移。「妳只愛男人,也只怕男人。」她啃咬她的鎖骨。「不是男人給的愛情就不行麼?」
                 
 
靜的身子此時正劇烈顫抖如風中殘葉,臉孔因那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而扭曲,一雙眼睛睜得老大,深怕一闔眼,往日那段她極度渴望擺脫掉的醜陋回憶會再次出現。
 
 
「琉歌,」靜的聲調如同她的身子一般緊繃。「求妳,放手。」半截菸灰靜靜落在她腳邊。
 
 
她聽見琉歌喉間的笑聲,然後她便順從地放開了她,退開時還順手取走她指間的菸。她換了個正對靜的位置坐下,臉卻向著窗。
 
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房裡安靜得像是能聽見地球自轉的聲音似的。
 
 
「這樣戲弄我很好玩麼?」靜開口,她的身子仍在顫抖,這回是因為憤怒。「琉歌,妳已經變得殘酷得連揭人瘡疤這種事都能拿來當娛樂了,是嗎?」
 
琉歌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灌著新開的啤酒。
 
「我信任妳,琉歌,一直以來我都很信任妳……」靜說著,表情越趨痛苦。「為什麼?」
 
「有時候我寧可妳恨我。」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回答靜的問題般,琉歌說,而她的雙眼依舊望著窗外。「既然妳無法愛上我,那就恨我,竭盡所能地恨我。」琉歌又灌了一口啤酒。無視一旁正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自己瞧的靜,她繼而說道:「這樣妳就會永遠記得我。」終於她轉過頭,那雙閃爍著無數星光的黑眼睛,直勾勾地望進靜的眼裡。「不論要用甚麼方法,不管要使甚麼手段,靜,我要妳永遠記得我。」
 
靜便讓那雙黑眼睛裡燃燒的強烈情感給震懾住了,她愣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以為我在兩年前就已經向妳解釋過了,我……」
 
「生理上是女性,骨子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但妳對女性卻毫無興趣,因為妳愛的是男人,是名女性男同性戀,『所以我沒辦法和妳在一起,對不起,但妳還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就和以往一樣』。」琉歌像是想起當時的情況似的苦笑,她將空啤酒罐放到身後。「沒錯,妳是解釋過,一清二楚。」
 
「那又是為什麼……?」聞言,靜卻反而更加困惑。
 
「因為,」琉歌將身子探向前,一點一點,她慢慢地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拉近、拉近,一雙黑眸子貪婪地凝視靜那張薄而紅潤的唇。「對妳,我比誰都貪心。」她的唇欺上她的,不消數秒便退開。「對妳,我比誰都癡狂。」再吻,她柔軟的舌尖便放肆地滑過靜的唇齒。
 
琉歌的動作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樣粗暴,反倒像對待易碎物品般小心翼翼,即便如此,她卻還是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靜逐漸加劇的不安與恐懼。同時,這樣綿密而深長的吻也正不斷地消耗著靜體內的氧氣,她開始抵抗,並試著掙脫琉歌的箝制。但她越掙扎,氧氣便消耗得越快。然而當靜發現這點時,她已經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了。
 
就在她幾乎要因為缺氧而暈過去的同時,琉歌放開了她。靜自是又驚又怒,卻只能無力地靠在她懷裡,一面喘著氣,一面死瞪著琉歌瞧。
 
她對她微笑:「對妳,我可以做得比誰都要過分。」
 
靜掙扎著起身,她調整呼吸,咬牙切齒地說:「鬧夠了沒。」
 
「不夠。」對於靜的怒意,琉歌視若無睹,她粗魯地將試圖掙脫她的靜壓制在地上。「還不夠。」
 
這舉動讓靜心頭一寒,她彷彿能夠聽見那只由痛苦所鑄成的鐵鏈在內心深處──某個她不願再去碰觸的部分──正鏗鏘作響,裡頭還混雜著那些人猥瑣的竊笑聲。
 
「……妳玩笑開過頭了,琉歌。」但她硬是壓下那份恐懼,冷著臉,像是宣告最後通牒般她沉聲說道:「放手。」
 
琉歌卻對靜愈發的怒火無動於衷,她先是打量甚麼似的沉默了一會,然後她回答:「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在和誰開玩笑,靜。」緊攫著靜的雙腕的十指收緊,幾乎要捏碎骨頭般的力道讓靜吃疼地悶哼了聲。「再認真也不過了。」說罷,琉歌便再次吻上她的唇,不同於前一次那般溫柔,琉歌這回吻得及其粗魯霸道,就如同要將靜吞噬殆盡那樣。
 
她看見那雙黑眼睛裡洶湧的瘋狂。
 
「……唔!」掙扎的雙手被琉歌箝著動脈壓到頭頂上方,靜實在不曉得平日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弱小的琉歌是哪來的力氣,她竟無法動彈。「住、手……!」
琉歌卻沒有絲毫猶豫,她瑣碎的吻順著她頸側一點一點向下移,空出來的那隻手則滑進她的白襯衫底下。靜感覺得到,琉歌那一根根長有薄繭的手指正在自己的肌膚上來回移動,那焦躁而粗暴的力道弄痛了她。
 
「停、停下來……!」她的身子抽搐般劇烈顫抖著,恐懼一步步占據了她的思緒,十年前那段不停折磨著她的痛苦回憶,再度被人從記憶深處拖了出來。
 
然後她的腦袋當機似的變得雪白一片。
 
「既然你無法愛上我,那就恨我,竭盡所能地恨我。」有人在她的腦海裡這麼說道。「這樣妳就會永遠記得我。」
 
當她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女人的肚子上,雙手緊扣著對方的咽喉不放;
她發現她的眼淚正瘋狂地落下,落在女人發紺的臉上,落在緊鎖對方咽喉的手上;
她也發現這個就快要被她擰斷脖子的女人,嘴裡正呢喃甚麼。
 
她發現……
她發現……
 
「琉歌!」靜驚呼,連忙將按在琉歌喉管上的手抽回,她茫然地看著琉歌在身下如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她的胸腔為了灌入氧氣而劇烈起伏。
 
汗濕了靜垂在額前的髮,混著淚水,髮梢的水珠滴答墜下。她不久前還好好穿在身上的白襯衫已被扯壞,蒼白的肌膚暴露在大大敞開的衣領之外,在那幾乎平坦的胸鋪之下,一顆正激烈鼓動著的心臟衝撞她的胸口,一下接著一下,她只覺得腦袋被血管中奔騰肆虐的血液弄得直發脹。
 
然而這情況已經再清楚也不過:她差點侵犯了她,而她差點殺了她。
 
留下這一室混亂,靜隨手抓了件外套,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而琉歌仍靜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似的她動也不動。
頸上殘留著的指痕泛紅並發燙,這讓她想起靜紊亂的氣息掠過她肌膚時的溫度,靜緊湊的脈搏敲擊她掌心時的溫度,靜豆大的淚珠打在她臉上時的溫度。
 
炙熱。
 
她就這麼躺在地上,那雙載滿星辰的黑眼睛凝視遙遠的彼方,許久許久。
 
 
***
 
 
"I can feel it
 Even when you're not here
 
 Can't conceal it
 I really love you, my dear"
 
 
一名少年穿牆而入,他收起背上那雙灰色羽翼,走到女人的屍體旁。
少年全身上下都給黑衣裹得密實,左耳耳垂掛著一只漂亮的祖母綠耳環。不論是蒼白的肌膚、陰鬱的霧色眸子,還是過度冷淡的態度,少年的氣質與存在是這樣格格不入。
 
 
"And though I know
 No good can come from loving you
 I can't do a thing
I'm so in love with you"
 
 
他的視線先是停在女人那張美麗而慘白的臉上,接著順著她的視線移至女人左腕上那道細長的深色傷口,神情之冷靜沉著,足以媲美資深驗屍官。
 
少年先像是在研究屍體似的沉默數秒,接著他開口,語氣是不同於外表的溫潤柔和:「席朵妮亞。」
 
懸在少年臉頰旁的耳環聞言便開始如星一般陣陣閃爍,同時,裡頭傳出一把活力十足的少女嗓音:「Case.297,死者琉歌,二十一歲,自殺,約在三分鐘前--也就是凌晨二時五十九分--斷氣。」然後她口氣一轉:「哎呀呀,我說夜淵,看你對這個大美女很感興趣喔?要不要我順便把她的三圍……」
 
「席朵妮亞。」夜淵的表情並無變化,語氣卻較先前來得嚴厲。席朵妮亞倒不以為意,輕笑兩聲便帶過。
 
面對這位態度輕佻的同事,夜淵不再予以理會,他掏出一只沒有時針與分針的銀懷錶,看了一眼便收起:「是時候了。」趨前,夜淵伸手觸碰琉歌的臉頰,一陣柔和的藍光在他的手掌與無血色的肌膚間流動。
 
「琉歌……琉歌……」他輕喚,語調柔軟輕盈,彷彿他喚的是戀人的名字。「……琉歌。」
 
女人纖長的眼睫輕輕拍動,當她抬眼看向夜淵時,那雙夜一般神秘的眸子再度恢復動人光采。夜淵將她扶出浴缸,她盯著他的表情有著迷惘。
 
「我是來送您上路的。」
 
琉歌便了解了,她側過頭去看她那副仍浸泡在血水中的軀體:「我以為只要再睜眼就是地獄。」她的右手輕撫左腕上那道仍不停滲血的刀傷,自嘲地笑了。
 
「……那是審判之後的事,我們死神的工作只有接待亡者上路。」
 
「啊,是嗎……」琉歌漫不經心地應道,她轉頭望向浴室入口,就這樣神情茫然地凝視著,好似在等待誰出現。而夜淵也只是看著,任由這可憐的靈魂能夠在受審前,好好享受她還能被允許擁有自我意識的最後幾分鐘。
 
 
“So darlin’ help me please
Have mercy on a fool like me
I know I’m lost but still I plead
Darlin’ please save your love for me”
 
 
夜淵再度取出銀懷錶,也是看了一眼後便馬上收回內袋。垂眸,他用溫和有禮的態度向她頷首:「該上路了。」
經由他這一提醒,琉歌這才回過神,她看著那隻向她遞出的少年的手,輕嘆了口氣,闔眼,她順從地伸出手。


門突然被人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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